時尚往往被定義為全球時裝秀場、奢侈品牌和不斷更迭的流行趨勢。但在中國西南部貴州省的大山深處,一種不同的時尚理念正在形成——它并非建立在稀缺與高端之上,而是扎根于傳統手工藝與本土社區。
對于設計師楊春林(網名“古阿新”)來說,時尚并不是從巴黎、米蘭、倫敦或紐約輸入的概念,而是從本土民族文化中自然生長出來的。
“我們的鄉村日常生活,其實代表著東方美學登上國際舞臺的巔峰。”他說。
這一理念正是他兩年前發起的“村T”項目的核心。
它最初是在一片空地上的小型即興T臺,田埂化作伸展臺,村民們自然而然地扮演起模特的角色。
隨著項目不斷發展,“村T”逐漸走進更大的文化空間,并最終登上了2026年春節聯歡晚會等國家級舞臺。它還參與了包括法國巴黎博覽會(Foire de Paris)在內的國際文化交流活動。
回憶起創業初期,楊春林說:“當時沒有資源、沒有團隊、沒有經驗,同時還伴隨著很多質疑聲。”
他說,許多當地人最初認為時尚與自己毫無關系。“大山里的人擁有豐富的文化和精湛的手工技藝,但我們往往缺乏自信,低估了自己的能力。”他說。
在楊春林看來,正是這種認知上的落差,讓“村T”顯得格外重要——它為家鄉人民搭建了一個能夠以自己的方式被看見的舞臺。
隨后發生的,并不是一場傳統意義上的時裝秀,而是一場集體創作。老人、繡娘和年輕村民紛紛貢獻自己的力量——有人提供服裝,有人參與勞作,有人傳授傳統技藝知識,讓最初的秀場成為一種共同表達,而非經過精心排練的表演。
“這里沒有專業模特、沒有劇本,也沒有刻意設計的演出。”楊春林說。在他看來,這正是“村T”最迷人的地方——真實。
隨著“村T”的成長,它逐漸成為展示貴州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重要平臺,尤其是苗繡和侗錦。
苗繡以自由靈動的刺繡技法和豐富深厚的文化寓意聞名,常被視為一種視覺敘事藝術,其紋樣承載著祖先記憶、神話傳說和民族身份認同。
在秀場展示的服裝中,有一件作品對楊春林意義尤為特殊:一件由苗族傳統禮服“百鳥衣”改造而成的苗繡外套。然而,他將傳統服飾改造成現代廓形的做法曾引發當地爭議。
“很多人不理解,甚至感到心痛,認為我是在毀壞古董。”他說。
但在楊春林看來,這種改造從來不是為了抹去傳統,而是為了延續它的生命力。“新的外套設計完整保留了原服飾上的所有手工刺繡和文化圖騰。”他解釋道。
更廣泛地說,他始終堅持一個理念:文化遺產只有不斷發展,才能真正傳承下去。他認為,傳統手工藝不應被永久封存在博物館里,也不應只停留在儀式場合,而應該通過當代方式繼續融入人們的生活。
“當‘村T’走向海外時,外國觀眾最大的反應就是驚嘆。”楊春林說。
在巴黎博覽會上,他曾遇到一位外國設計師,對展示出的傳統工藝深受觸動。“這不僅僅是服裝,更是一種活著的藝術形式,是擁有靈魂的文化。”那位設計師說。
楊春林表示,對許多外國觀眾而言,最令人震撼的是,一些民族并非依靠文字記錄歷史,而是通過紡織和刺繡傳統保存文化記憶。在那里,刺繡本身就是記錄身份與歷史的“活檔案”。
一個正在改變的村莊
如今,“村T”早已不僅僅是一場時裝展示,它正在改變當地人的生活。
“越來越多年輕人愿意返鄉創業,老繡娘們的作品也找到了新的市場,價值不斷提升。”楊春林說。
旅游業的發展帶來了更多機遇,傳統手工藝重新獲得了社會關注和文化價值。但或許,“村T”最深遠的影響并不容易被看見——它改變了年輕一代看待自己和世界的方式。
那些曾經覺得國際舞臺遙不可及的孩子,如今發現自己也能夠站上世界舞臺。
來自瑤族的6歲女孩楊佳玉已經去過許多大城市,并參加過國際活動。“我跟著‘村T’去過北京、上海,還去了紐約時裝周。”她說。
11歲的侗族女孩周雨墨則分享了傳統文化如何融入自己的服飾之中。“這套衣服是我姑姑親手為我做的,上面有很多銀飾,我走路的時候會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她說。
對于9歲的布依族女孩徐可欣而言,這段經歷也影響了她的人生夢想。
“長大以后,我想傳承我們民族的文化,成為一名文化傳播使者。”她說。(作者:王杏薇 編譯:劉欣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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