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1日迎來夏至,太陽行至黃經90度,在北回歸線上空投下一道久長的目光,將一年中最長的白晝贈予大地。
在二十四節氣中,夏至被認為是古人最早測定的節氣之一。早在公元前7世紀,先民便通過土圭測日影確定了夏至。浙江民俗專家朱樵說,夏至不僅是天文學意義上的重要節點,更蘊含著中國人的時間智慧:盛極而轉,陽極陰生。萬物至此,繁盛達到頂峰,同時也開始收斂與沉潛。
“夏至一陰生,稍稍夕漏遲。”古人將夏至分為三候:一候鹿角解,二候蟬始鳴,三候半夏生。盛夏的序章自此展開,各地習俗不盡相同。而在浙江杭州,夏至前后,人們最惦念的,總是西湖的一池荷花。
清晨五點多,天色已亮。西湖水面泛著淡青色的薄光,巡邏的小船輕輕劃開湖面,駛入湖濱集賢亭荷區。船行之處,荷葉層層舒展:有的剛剛探出水面,卷著邊兒,像攥緊的小拳頭;有的已經撐開圓傘,葉面上滾動著晶瑩的露珠。有早開的荷花從葉間探出頭來,粉白相映,在晨風里微微搖曳。
“夏至前后,就算正式進入西湖賞荷季了。”西湖風景名勝區管委會水域管理處園林科科長莫燁犇說,梅雨季節天氣多變,光照和氣溫都不穩定,荷花這段時間長得稍慢些。“不過它們底子好,到時候就會開得很熱鬧。”
對于杭州人而言,荷花從來不只是夏日里的一處風景,而早已融入這座城市的文化記憶。
東漢時期,地方官華信修筑防海塘,西湖逐漸與海隔絕,由咸水湖變為淡水湖,為荷花生長提供了條件。東晉以后,隨著靈隱等佛寺興盛,蓮花作為佛教文化的重要象征頻繁出現,人們推測西湖周邊已開始出現人工植荷。到了唐代,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時寫下“繞郭荷花三十里,拂城松樹一千株”,是杭城夏日荷景在詩文中的早期名篇。
而西湖最負盛名的賞荷勝地,當屬“西湖十景”之一的曲院風荷。據《西湖游覽志》記載,這里原是南宋時的釀酒作坊,自清代康熙年間起逐漸成為杭州夏日賞荷的代表景觀,承載著一代代市民游客的共同記憶。
如今,西湖二十六塊荷區總面積約一百五十畝,分布于岳湖、北里湖、西里湖、小南湖及外湖等區域。西湖紅蓮、建德紅蓮等品種已步入初開期,與層層疊疊的荷葉共同鋪展開江南的夏天。
這樣的盛景,離不開一年四季的守護。春天清塘護苗,初夏拔鞭補苗,秋日疏割復花,冬季收割殘荷。養護人員日復一日地與湖水和荷葉打交道,看似尋常的勞作,守護著杭州人心底的一份牽掛。“荷葉長得壯、荷花開得好,就是我們的任務。”莫燁犇說。
每年盛夏,西湖還會舉行傳統的蓮蓬荷葉義賣活動。養護過程中疏剪下來的蓮蓬和荷葉,被制作成“愛心蓮蓮”套餐,許多市民將其當作夏日的禮物帶回家。
杭州市民陳靜靜說,每年西湖第一朵荷花開放,總會成為不少市民關注的話題。“一座城市會為第一朵荷花盛開而欣喜,本身就是一種浪漫。”
莫燁犇介紹,待荷花開盡之后,管理部門也會讓市民游客多欣賞一段時間的殘荷景致,給人們留下一份屬于西湖夏天的記憶。
從古至今,西湖的水流轉不息,湖畔的城不斷生長,而荷花依舊每年如約而來。它扎根淤泥,卻開出澄澈花朵;經歷風雨,卻始終亭亭凈植。在杭州市水生植物學會秘書長陳煜初看來,荷花早已不只是一道夏日風景,更是時間開在水面上的一朵花,以柔軟的方式提醒著每一個過路人:四時有信、萬物有節。
夏至,萬物奮力舒展生命的姿態。人們期待,滿湖荷花競放,荷香漫溢湖山。(記者段菁菁、鄭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