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節假期,筆者到北方某地級市博物館新館參觀。這個博物館新建成不到十年,位于當地經濟開發區內,與圖書館等公共文化建筑形成組群。博物館四個常設展覽與一個臨時展覽分別介紹了當地的古代史、近代史與部分專題史,可以幫助初次造訪該地的游客快速了解當地的歷史,但展品缺少亮眼的重量級文物。筆者參觀全程,所遇觀眾不過二十余人,全然不似新聞報道中“網紅博物館”人滿為患的情形。跟一些文博學者交流后,大家的共同意見是,這種情況在市縣等基層博物館并不罕見。
近年來,伴隨著國家經濟實力的提升以及對文化事業的重視,各地掀起新建、改建博物館的熱潮。無論是老城改造,還是新區開發,博物館等公共文化設施幾乎是標配,甚至被當作城市地標。新(改)建的基層博物館,大都擁有宏偉的館舍、寬敞的空間、專業的設備等很好的硬件條件,但內容(展品)卻難盡如人意。一些基層博物館建成后,展廳空曠、藏品不足、展陳單一、展覽質量不高,難以吸引觀眾、留住觀眾,甚至淪為“空殼場館”。隨著博物館數量的增加以及人民群眾文化需求的日益增長,如何充實基層博物館的館藏、豐富基層博物館的內容供給,成為緊迫而現實的問題。
基層博物館自身資源有限,因此要避免單打獨斗,可以通過資源整合,挖掘現有存量資源的價值,彌補展品不足的短板。比如,通過加強與本地檔案館、文化館、非遺中心、鄉鎮文化站等機構的協同聯動,建立資源共享機制,選擇一些各部門收藏的實物來充實館藏,實現資源共享、展品互補。除了廣泛征集文物展品,還須大力挖掘非文物類展品資源,重視近現代民俗物品、工業遺產、鄉村生產生活用具、地方特色手工藝品等的征集與展示。這些展品雖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文物,但具有濃厚的地域特色和時代印記,能夠豐富館藏品類,增強當地觀眾的親切感。對當地古民居、古橋梁、石刻等不可移動文物,可通過拍攝高清影像、制作模型、征集相關實物等方式,將其“搬進”博物館,讓觀眾在館內就能了解本地不可移動文物的風貌,拓展館藏的呈現形式。
基層博物館之間、基層博物館與高等級博物館之間還應加強館際合作,互借展品或者共同舉辦聯展、巡展,實現資源互補,增加展覽內容供給。比如,山東巨野縣博物館近些年先后聯合山東博物館舉辦“片刻千秋——甲骨文圖片展覽”,與周邊的江蘇豐縣博物館聯合舉辦“中國歷史百年課本展”,還引進“鄴城北朝陶俑精品展”“相州窯瓷器精品展”等展覽,既借助高等級博物館的優質展品提升了展覽質量,又通過區域聯動豐富巡展內容,讓基層群眾在家門口就能欣賞到不同品類、不同年代的珍貴展品,有效激活了場館活力。
新中國成立后,我國博物館建設借鑒蘇聯“地志性博物館”模式,各級行政區建立了不同等級的博物館,以通史形式介紹各地的歷史。各地的古代史、近代史都有基本相同的規律、特點,因此各基層博物館的展陳高度同質化,很難辦出特色。基層博物館應立足地方特色文博資源,充分發揮在地優勢,努力成為當地文化展示的窗口。
近些年,不少基層博物館在特色化、本地化方面進行了諸多探索。比如,蘇州市吳中區博物館將自身命名為吳文化博物館,常設展覽以“考古探吳中”“風雅頌吳中”等吳文化專題加以組織,成為吳文化重要的展示空間;深圳華強北博物館的展陳中,不僅有記錄當地從阡陌農田到轟鳴廠房再到亞洲最大電子集散地轉型發展歷史的實物和檔案,還有觀眾可以親自操作體驗的各種最新科技產品,讓人不僅可以回憶過去,還可以感受當下。廣州海事博物館“遇見黃東:一個清代廣州‘事仔’的大世界”展,以小人物視角切入宏大歷史,展現普通人如何參與并見證中外文化交流;南京城墻博物館通過向市民征集城磚、石質文物、木質文物、金屬器、碑帖拓本、文獻資料等,一步步建立起與在地社區的活態聯結……這些探索不僅擴大了展品的來源,也拓寬了基層博物館從業者的思路,還有利于幫助觀眾跳出“到博物館就是看寶”的“唯精品論”。
人不在大小,馬不在高低。基層博物館的特色或者說競爭力,不在于規模的大小、體量的輕重,而在于能否做出特色、彰顯個性。只有堅持小而精、小而特、小而活,基層博物館才能更好成為傳承歷史文脈的載體、展示地域文化的窗口、服務當地群眾的陣地。
(作者:奚牧涼,系文博學者)